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人生长恨
作出这个出人意表的决定前,苏暖玉突然想起电影《星语心愿》里的情节。任贤齐一直隐身跟踪着张柏芝,她为了逼他现身,就是义无反顾地纵身跳进水中的。如果方镇钦还对她余情未了的话,见到她投湖自尽不会坐视不理吧? 苏暖玉跳进水里以后,马上就后悔了。因为,水温好凉啊。沉入水中的那一刹那,天地间立即黑暗起来,她的眼耳口鼻仿佛都有水蜂涌而入,她只好闭上双眼,紧抿了嘴唇,连鼻孔也不能呼吸,即使想呼吸,水中也没有空气啊。濒临死亡的瞬间,身体会产生出求生的本能,更何况,她又不是为了寻死而跳进水里的。 她是习水性的,如果从此刻起她伸展手脚游弋起来,她很快就能浮出水面了。可是,这样会不会太没有面子了?再等一下下,说不定他就来救她来了。他救了她以后,会意识到她对自己多么重要,他应该就有勇气跟她私奔了吧? 可是,她快要坚持不住了。她感觉自己快要窒息了,还是不要顾面子了吧,还是自己游上去吧!正准备放弃等待的时候,“咚”地一声,终于听到了有人跳入水中的声音,苏暖玉心中一喜,镇钦,镇钦,你终于还是来救我了吗?你还是决定要和我在一起了吗? 苏暖玉紧憋着气,闭着眼睛,也看不见任何东西,但身体却能感觉到水流的波动,那个人正疾速向她游了过来。很快地,一只强有力的手臂环上了她的腰身,某样柔软的东西贴上了她的唇畔,虽然在水中,但她也能感觉到温热的温度。是两瓣薄削的嘴唇啊! 镇钦,镇钦!苏暖玉心中唤着,迎合地张开了嘴,一股清新的空气源源不断地渡了过来。她立即贪婪地呼吸了起来,窒息的感觉减轻了许多。随着一阵哗啦啦的水响,苏暖玉感到一股强大的力量带着她向上攀升而去。 很快,“哗”地一声,苏暖玉已经被他带离了水面,扑鼻而来的新鲜空气让苏暖玉满身满心地舒适起来。她缓缓地张开眼,看向那个正托着她往湖畔游去的人。在看到他的那一瞬间,苏暖玉既感失望又觉惊讶。 他不是方镇钦,他是秦显! 镇钦,是不是即使我立即死在你面前,你也无所谓了是吗?苏暖玉悲哀地想着,鼻间又是一阵酸涩。再看秦显,他满头满脸的水,眼望前方,正专心致志地奋力往湖畔游去。想起他刚才为自己做人工呼吸,脸上不由自主地爬满红晕,在即将到达湖畔之时,她尴尬地闭上了双眼。 秦显刚游到湖畔,守在湖畔接应的心海已经伸手将苏暖玉拽上了岸边,西倩赶紧往她身上裹了一件大毛的衣服。秦显也一身湿淋淋地上了岸,守候已久的西晴立即给他披上了一件长袍。 此时心海已经将苏暖玉平放在了草地上,用力地摇晃着她的身体,妄图将她推醒。苏暖玉心里埋怨着,怎么还不把她送回房间呢?等她一个人在的时候,她自然就会醒过来了嘛。 “让本王看看!”秦显弯下腰身,看苏暖玉脸上红艳艳的,哪里像溺水昏迷的模样?他心里松了口气,双手穿过她的背部和腿部,将她打横抱了起来。 “心海,”将苏暖玉抱起来的同时,秦显吩咐一旁的郭心海道:“马上派人把这落月湖给填了”。 “王爷?”心海疑惑地问了一声。当初修建这个落月湖,也并非一日之功,如今却又要劳师动众地将之填平? “怎么,你没听清楚吗?”见到心海惊疑的模样,秦显反问了一句。 “卑职不敢,卑职立马去办!”心海一得到确认信息,便马上领命回复道。 “王爷,不必如此!”假装昏迷的苏暖玉终于忍不住睁开眼来,出声阻止道。 “你醒了?”秦显低头对上她的双眸,温柔地问道。 “嗯。”苏暖玉微红了脸,明知故问道:“是王爷救了我吗?” 见苏暖玉醒来,秦显也不好再将她抱在臂弯之中,轻轻地将她放在了地上。苏暖玉四下张望了一番,哪里还有方镇钦的影子呢?她到底在期待什么呢? “可有哪里觉得不舒服吗?”知道苏暖玉在寻找方镇钦,秦显却并不点破,而是更加温柔地询问道。 “还好!”苏暖玉心不在焉地回答道:“王爷又救了暖玉一次,暖玉真是无以为报。”她眼光投向落月湖,意态阑珊地说道:“这么美丽的湖水又何罪之有呢?王爷,暖玉绝不会再做这样的傻事了。” 苏暖玉说完,向秦显鞠了躬,小跑着回到了迎幸楼。 迎幸楼门口,苏亦亨见到她,本是大喜过望的神色却在见到她狼狈之态的同时僵住了。 “三姐,你怎么了?”他大惑不解地问道。 “亦亨弟,三姐突然心血来潮,想跟你过过招。”苏暖玉一边说着,一边自他背上取了竹剑,向他亮出了招式。这两把竹剑,是他这两天无聊时自己捣腾出来的,说要传授苏暖玉剑法的,此时正好派上用武之地。“亦亨弟,若是三姐想要杀人,你会陪着三姐杀人么?” “我会!”他几乎想也不想地回答出声:“只要是三姐想做的事,亦亨会毫不犹豫地跟着做的!” “好,果然是三姐的好兄弟!”苏暖玉咬牙说道。“现在,三姐想要发泄一下,你只许招架,不许躲避!”话刚说完,挥动手中的竹剑,看准苏亦亨的方位,声势惊人的刺了过去。挑、劈、砍、刺、戳……反正也不管是否行之有效,苏暖玉只管将手中的竹剑一阵乱舞,同时满腔悲愤地大喊道:“到底为什么?你为什么会变成这样?你这个大骗子、大坏蛋、大混球!” 苏亦亨感觉到了苏暖玉的悲伤情绪,却不知道要如何安慰她才好。他只是顺应着她竹剑招呼到的方向,从容不迫地举剑相格。两剑相交时发出的“喀喀”之声中,苏暖玉已是泪如雨下,气息紊乱。 “为什么?为什么?为什么?”苏暖玉悲痛欲绝地哭喊着,竹剑四下飞舞。“我到底做错了什么?你好狠的心!你好狠的心!” 泪眼模糊中,已经看不见苏亦亨的所在,她不管,她想砍人,她现在很危险,怕被误伤的人千万不要靠近。 渐渐地,觉得有些力不可支了,苏暖玉的右臂越来越沉重,她这剑式本就只是外强中干的三脚猫功夫,此时挥舞出去的力量更加势微。 突然,一股大力缠上了她的剑,苏暖玉只觉得好似对方黏上了自己的剑似的,而她又不肯脱手将竹剑扔掉,想当然地,她只得随着剑的去势一路向前。到最后那剑上的力量渐强,直接把她手中的剑抛甩出去,而她也随着这股力道弹射出去,然后,她整个人便撞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之中。 “哇……”苏暖玉再也克制不住地哭出声来,头靠在苏亦亨的肩上,毫无顾忌地纵情号陶。“你是骗子!大骗子!我恨你!我恨你!呜……亦亨,三姐心里好难过,心好痛,痛不欲生,你知不知道?啊……”语无伦次地哭诉着,苏暖玉终于能找到一个倾泄的对象了。 一只手轻轻搭上她的背部,有节奏性地拍打着,似是在说,他能够理解,也明白她的心情,又仿佛在宽慰她,不必难过,更不要伤心,一切都会好起来的。 苏暖玉在他的手掌拍打中慢慢平复下来,她顺便在他的衣衫处擦了擦眼泪鼻涕,然后促狭地说道:“亦亨,三姐把你衣服弄脏了,三姐是故意的,这样我们就是真的同甘共苦了。”不过在视线所及之处,她呆了一呆。奇怪,苏亦亨几时变得比她高了?为什么她平视过去只能看到他的下巴之处呢? 微微抬头,苏暖玉脸上促狭的笑意尴尬地僵在那里,真是奇怪,刚刚明明还是苏亦亨呢,怎么一转眼功夫,竟然变成了自己靠在秦显怀中放声痛哭了?而且自己竟然还夸张地将眼泪鼻涕都糊在他的衣衫之上。看到他衣衫上的脏污之处,苏暖玉的脸蓦地又红了,结结巴巴地说道:“王爷,你怎么……会在这里?” “这里是本王的府邸,本王不能来吗?”秦显微蹙其眉,反问了一句。 “暖玉不是这个意思,暖玉只是想说,我不是故意要把你衣服弄脏的,我还以为是苏亦亨才会故意捉弄他的。”苏暖玉脸色微赧,忐忑地说道。 “你不用在意,本王不怪你。”秦显温和地说道。他紧瞅着她,接着似有不解地问道:“你为什么要如此伤心?为了那个人你竟然愚蠢到投湖自尽?” “我哪有投湖自尽?”苏暖玉不免心虚起来,但仍是嘴硬地说道:“我只是一不小心失足落水罢了。” 秦显见她恢复了些许生气,嘴角微微翘起,露出惬意的神态来。 “那就好。”他温言道:“你赶紧用热水洗一洗,换套干净衣服,小心着凉!” 诶?苏暖玉难以置信地看着他,这么温情体贴的话是对她说的吗?他怎么突然关心起她来了? “谢谢王爷关心,暖玉心中有数的。”心中虽然疑惑,但苏暖玉仍是客套地说了一句。 “嗯,那你好生歇着,切莫再胡思乱想的!”秦显莞尔而笑,连带着他脸颊的酒窝也深深地展现出来。 苏暖玉“哦”了一声,心里仍是茫然不解的。不过,秦显已经缓步而去,留给她一个俊朗飘逸的背影。 秦显这才施施然回到馥桂园,让人伺候着在染香池沐浴。原来他刚才一直跟着苏暖玉回到迎幸楼去,还没来得及换下身上的湿衣衫。 池水温暖,在屋子里氤氲出一层白雾。躺在香池之中,层层暖意缠绕而来,让他不自觉回想起在湖水之中抱着苏暖玉时的情景。 昨天晚上,守门的侍卫来禀报说,苏暖玉曾意图出府被拒,他当时就有一种不好的预感。临睡前他曾亲去迎幸楼查看过,果然不见她和苏亦亨的踪迹,他猜他们一定是去了驸马府。生怕他们闹出什么乱子,赶紧差了心海去将他们接回来。而他自己呢,则坐在苏暖玉的房中等着她回来。 他一个人在房中百无聊赖,连蜡烛也没点,他本来对苏暖玉擅闯驸马府颇有微辞,想等苏暖玉回来好好教训她一番的,谁知道她回来以后竟是不点灯不洗脚,连衣服鞋子都不脱就直接爬到床上去了,屋子里还坐着这么个大活人她愣是没发现。 屋子里黑灯瞎火的,但是他在黑暗中呆久了,已经适应了这个明亮度,况且还有月华的清辉透过窗棂遍洒进来,他可以很清楚地看到她的一举一动。她在床上翻来覆去,抽抽嗒嗒,长吁短叹,那样子别提多可怜了。一时间秦显顿生出来的怒意又烟消云散了,只剩下难言的怜惜之心。眼见她折腾得差不多了,渐渐安静下来,似乎是睡着了,他这才站起身来,轻手轻脚来到床畔,鬼使神差地替她把鞋子脱了,又牵了被子给她盖好,还在床沿坐了坐,这才满腹心事地离开。 今天,听到她说要辞行的时候,他曾有瞬间的失神。潜意识里,是希望她能留在王府之中的。虽然明知道她心里还惦记着方镇钦,但那又如何?只要她还在他身边,只要他想见她时能够见到,心里也觉得踏实无比。对于自己存的这份心思,他也有些理不清是因为什么,他也不愿深入去想其中的原因。 袅袅极力挽留她,她仍然坚持要离开。她前脚刚走,秦柔就发作了起来。秦柔对方镇钦端出了公主的架子,喝令他随之回去。秦显看她那醋意十足的态度,断定她应该是知道了方镇钦和苏暖玉曾有过情史之事。正所谓解铃还需系铃人,苏暖玉既然是因为方镇钦的缘故要离开,那自然也需要方镇钦来解开这个结。 所以他令手下之人强行押送秦柔回府,又半是命令半是请求地让方镇钦劝说苏暖玉,让她打消离府之念,并警告说,他既然已身为驸马,就该恪守驸马的职责,不能做出令公主伤心之事。 苏暖玉与方镇钦在落月湖相会之时,秦显就站在馥桂园的房顶之上。他听不见他们的谈话,但看得清楚他们的每个动作。当看到苏暖玉毫无预警地投身湖中这时,秦显骇得差一点魂飞魄散。他想也没想地,便施展轻功飞身而去。 方镇钦当时也听到了苏暖玉落水的声音了,他也停下了脚步,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一幕。怎么会?她怎么会如此想不开?正准备要回身营救时,秦显已经振臂而来,迅速抢在他前头,跳进了湖水之中。方镇钦隐约看出来了,这个楚王,对苏暖玉有了念想。方镇钦本就绝望的心中更添暗沉了。 秦显含了一口新鲜空气向苏暖玉游过去,心里一直在祈求上苍,千万要让他来得及救她。虽然对她的自尽之举深为恼恨,但更多的却是惋惜与爱怜。苏暖玉,本王不许你就这样死去!他很快就找到了她,并准确无误地将自己的嘴唇对准了她的,感觉到她有回应,他一颗悬着的心才算安定如初了。 突然想起她捉弄秦柔时说的“打啵儿”,嘴巴碰着嘴巴,就叫“打啵儿”,那他们也算是“打啵儿”了?想到此处,秦显不由自主地伸出手,轻轻抚上自己性感的嘴唇,自唇畔逸出一缕不可捉摸的笑意。 沐浴完毕,回到起居室中。刚步入内室,袅袅已经打起水晶帘子,浅笑盈盈地迎了上来。 “王爷今天心情不错啊,可是遇到什么开心事了?”她伸手拉过他的手,在茶几两侧的椅子上分别坐了下来,不无调侃地问道。 “爱妃何出此言?”他双眉微挑,脸上仍是笑意不减地问道。 “王爷脸上写着呢。”袅袅解颐笑道。“到底是什么事呢,让王爷如此满心欢喜的?不如,让袅袅大胆猜上一猜?” 秦显未置可否,只含笑凝眸于她。 “依袅袅看,王爷想必是……有中意的人啦?”袅袅虽是打趣的神色,但那一双美眸却无比认真地打量着秦显的每一丝表情变化。 秦显脸色微微一变,修长的手指轻抚上她的如玉朱颜,戏谑般地说道:“爱妃可不就是我中意的人么?除了爱妃,哪里还有别的什么人能中我的意呢?” “王爷就会哄人家开心。”袅袅敛眉垂眼,一脸羞怯而妩媚。“袅袅现在身怀六甲,不能尽心尽力服侍王爷,王爷若有中意的人,不妨便收了她,正好可以替袅袅分担一二。” 她的神态依旧是娇羞而温柔的,一种脉脉的温情荡漾开来,秦显本来调笑的神色稍稍收敛,试探般地说道:“想不到我的爱妃竟如此大度,不知爱妃此话当真么?” “自然是当真的!”袅袅抬起如水般的双眸,正视着他,幽幽然地说道:“想来王爷真的有中意的姑娘啦?是苏暖玉吗?” 秦显明显一愣,眼中惊诧之色一闪而逝,他怎么忘了,他的妻子敏锐且心细如发。他不能确定自己就是对苏暖玉中意了,但屡次与苏暖玉肌肤相亲后,在心理上已经接受了她是自己的人,那么理所当然也该给她一个名分。不过具讽刺意味的是,人家好像根本不稀罕,她的一颗心还系在姓方那小子身上呢。一想到此秦显就百般不悦。 “爱妃说笑了,爱妃怎么会认为我看中苏暖玉啦?”秦显言辞闪烁地问道。 “王爷对她很特别……”袅袅若有所思地说道。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她隐约有这种感觉的呢?她记不清了。但是今天,秦显的反应太激烈了,第一时间跳进水里,竟然还下令要将落月湖给填平,这意味这什么呢? “爱妃多心了,我对她特别,是因为爱妃你对她特别,我只是爱屋及乌而已。”秦显泰然自若地说道。 “王爷……”袅袅一脸感动之色,双眸微见湿润。“王爷对袅袅……真好!” “你怎么了?”见她突然感怀,秦显隐隐有些愧意,起身站至她身后,将她的身子拉靠至自己怀中,动情地说道:“我们是夫妻呀,我对你好那是理所应当的呀。” “话虽如此,我仍然心存感激。”袅袅伸出手与他的交相互握着,低低切切地说道:“有一件事,一直想告诉你。” “是什么事?”他绕到她面前,蹲下身,抬眸看她。她羽睫轻颤,嘴唇微微抽动着,几乎没有正视他的勇气。 “王爷,你可还记得钟前辈曾说过,袅袅的这个顽疾其实是可以根治的,药方已经配好,只不过欠缺一份药引。”她面带犹疑之色,仿佛难以启齿似的,但在他鼓励般的眼光下,仍是轻婉诉出。 “我当然记得,这段时间我不是一直让人在私下寻找吗?可惜,正如爱妃你一直寻找未果一样,我也一无所获。”他眉目间微有自责之色,不无唏嘘地说道。“怎么突然提起这件事,难道说爱妃你已经找到这份药引了?” 她定定地看着他,轻轻晗首。 “是真的吗,爱妃?”秦显喜出望外地抓紧了她的手,难掩激动地问道:“这是什么时候的事?那药引在何处?” 她从他的手掌之中抽出手来,轻轻抚摸着他的脸庞,脸上笼罩着一层迷离忧伤之色。秦显纳闷了,这该是天大的喜讯啊,为何她不见一丝喜悦之情,反倒这般郁郁寡欢的呢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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