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祸降
     沈泽迈目光呆滞,喃喃道: “完了?……二弟年纪轻轻,是咱们这一辈中最具天赋的剑手,将来光大天山一门就完全寄望在他身上,想不到就这样完了……回去后我如何对掌门师父交待?……”   沈泽迈俯首道:   “小弟一时好奇,拉大哥二哥藏身入林,偷窥篷车内那神秘女子,不想竟惹来一场横祸。”沈泽迈道:   “三弟你也甭自责了,瞧瞧二弟到底有救没救才是正经。”   沈泽迈点点头,哈腰下去伸手欲摸探钟璧胸口,突闻一道冷冷的声音亮起:   “死人摸不得!”   沈泽迈瞿然一惊,下意识缩手回来,回身循声望去,只见身后寻丈处不知何时立着一人——那人装束甚是奇特,身上自首至足都被白袍裹住,连头上也用一张白巾兜着,仅剩得一对冷电般的眸子露在外头,在阳光照映之下,就像冰雪霜花一样地晶莹雪白!   林、梅二人齐地一凛,暗道此人欺身来到近处,居然点息全无,虽说自己在哀痛欲绝中,亦不可能懵然毫不知觉,来者轻功真是不可想象了。   沈泽迈脱口道: “你,你是——”   白袍人低声道: “老夫闾丘温书。”   沈泽迈与沈泽迈彼此对望一眼,瞠目不能作声,半晌他俩才稍稍恢复过意识,沈泽迈呐道: “沈某风闻江湖传言……”白袍人轻咳一声,接口道:   “传言老夫早于二十年前,举家被职业剑手魏哲茂杀害于碧湖画舫上是吧!但老夫目下不就好生生立在这里么?”   语声微顿,复道:   “传言往往有虚,并非尽可轻信,此即一端。”   沈泽迈期期艾艾道:   “足下白巾罩头,咱们怎知足下就是闾丘温书?”   白袍人 “闾丘温书”默然,猛地一抖手 “呛郎”一声脆响,腰间剑子已到了他的手中。他临风一抖剑身,立见光涌霞生,仿佛有千百支利剑同时破空刺出,然后又是一道虎虎的低沉声音从剑圈里发了出来,俨然有若大雨欲来,又呜呜一如风雷之将临……沈泽迈冲口呼道:   “风起云涌?闾丘剑门的起手式!”   才说了这么一句,倏觉一阵潜力从 “闾丘温书”手持的剑上逼至,虽在丈许之外,依旧感到呼吸受阻,立足不稳。   “闾丘温书”迅即收剑入匣,道:   “这一出剑,总比老夫说上千句百句犹要有用多了。”沈泽迈道:   “就算足下真是闾丘温书罢,缘何适才却要出声阻止梅某手触敝二师兄?”   “闾丘温书”沉声道:   “死者全身是毒,你一摸触不打紧,老失只怕天山三剑自此又会少掉了一个!”   沈泽迈浑身一颤,视线落到横陈地上的钟璧尸身,但见他脸色发青,肌肤泛成紫黑之色,果是身中剧毒的征候!   沈泽迈惑声道:   “足下怎知在下二弟是中毒而亡?”“闾丘温书”道:   “令二弟不是手触过篷车中那女子遗留下来的绢帕么?就是那条绢帕……”   言犹未讫,沈泽迈已自急急截口道:   “对了,毛病必然出在那条绢帕上面,现在它又到哪里去了?”沈泽迈道:   “为兄方才未曾加以留意,许或被风吹走了。”   “闾丘温书”道:   “罗帕在老夫这里!”   他缓缓将左手摊开,手心上赫然横置着一方白色绢帕。沈泽迈神色霍地沉了下来,道:   “你说在下二师兄是因为摸过绢帕,绢帕上剧毒侵入肌肤而死,然而足下将绢帕握在手中却安好无事,该要如何解释?” “闾丘温书”道:   “你没见到老夫手上带着薄皮手套么?哼,当真愚不可及。”沈泽迈凝目一望,果见“闾丘温书”双手均已套着肉黄色薄皮手套,因色泽与肌肤相仿,非留心观看不能察觉。   “闾丘温书”依着手帕上绣字念道:   “十月霜花满路飞,披香绢帕赠死者……嘿,她早就预料到拾起这条绢帕的人必死无疑了。”   沈泽迈愕道:   “足下口中所提到的她,便是坐在篷车里的神秘女子?”“闾丘温书”   没好气地道:   “不是她还有谁?”   沈泽迈道:   “那么刻前所发生的一切经过,足下都瞧见了?”   “闾丘温书”颔首道:   “桃园露屋主儿从篷车内露面时,立刻察觉出尔等躲在暗处偷窥,逐故意留下染有剧毒的手帕,欲一举毒毙你们三人……”沈泽迈不道:   “在下师兄弟与其素无仇恨,何以她必欲置咱们三人于死地而后已?”   “闾丘温书”道:   “你们都窥见了那女子的面孔,在她的心目中,那简直是死有余辜了。”   霎时,沈泽迈及沈泽迈额上冷汗涔涔而落,半晌说不出一句话,他俩谁也不敢相信为了这点小事,就吃人以毒计暗算,几至性命莫保。   “闾丘温书”续道:“在她的算计之中,以为只要你们手触到尸身,必然一个接着一个倒地而亡,孰料会有老夫出来揭破她的毒计说到此地,突然路旁林中传来一阵阴森的呼号:   “天山高弟,走向鬼门!……天山高弟,走向鬼门!……”林、梅二人齐然一惊,喝道:   “什么人在此装神弄鬼?”   那阴森的号声如旧:   “天山高弟,走向鬼门!………号声中,密林劲风激荡,五条人影连袂射起,在半空各分左右平列散开,相继落在道中。   诸人定睛一望,只见来人头上俱都扎着一条绿巾,衬着一身短打,个个长得尖嘴缩腮,脸上露出森森煞气。   为首一名魁梧汉子冲着沈泽迈喊道:   “人抬人,水抬船,天山三剑抬阎王!”   沈、梅二人见对方来势威猛,不由自主露出惊惶之色,只有 “闾丘温书”   仍然不动声色,甚至连瞧都不瞧他们一眼。沈泽迈勉强捺住一颗忐忑不安之心,朝五人一抱拳,道: “五位壮士请了。”   那五名短打汉子冷冷一哼,却没有人还礼回话,顷忽,五人蓦然又纵身分为左二右三向旁跃开。   那五人甫行跃开,林丛枝叶一分,一排三个绿衫人缓步走将出来,他们行在道上,每一落足,地面便微微震动,那份内力之强,着实已到令人咋舌的地步了——此刻道上一总立有十余人之伙,却是乌雀无声,连空气俱已凝固了一般。   沈泽迈首先忍耐不住,道:   “尔等此来。为的便是要取咱家师兄弟性命吗?”   前后掠出的八人闭紧嘴巴,闷声不响,面上亦无表情,生似没有听见他的言语,有顷, “闾丘温书”开言道:   “八位说话啊,不说话是不行的。”   居中一名灰衣人双眉一挑,斜脱着白衣人道:   “阁下是天山派的人么?”   “闾丘温书”道:   “老夫像是天山派出来的么?老夫还不知天山有什么出名的人物哩。”   他口气之大,使得那八名灰衣人一时间瞠目结舌。一时沈泽迈与沈泽迈也听得呆了。   那居中灰衣人道: “那么地上死者为何人?”   沈泽迈心中恚怒,但他天性稳重,不欲多生是非,忍气答道: “死者乃在下在师弟。”   那灰衣人皱一皱眉,道:   “看来有人先咱们而下此煞手了,……”   那灰衣人又端详了尸身好一忽,始偏首朝右边另一个剽悍绿衣汉子道:   “看死者模样,像是中毒而亡,你有何高见?”那剽悍汉子道:   “中毒就中毒吧,既已死去一人,省得咱们多费一番手脚。”言下,足步一勾将尸体踢起,紧接着挥出一掌, “嘭”一响,掌心击中钟璧冰冷的胸口,尸体飞出老远落地。林、梅二人目睹对方凌辱死者,怒极大叫道:   “你敢——”   才迸口叫出这两个字,倏见那剽汉子惨叫一声往前直冲, “咕咚”倒在道上!   诸人立即凑过脸去,在日晖泻照下,可以瞧得出他脸上笼罩着一层死气,鼻息全无,显然业已气绝毙命!   渐渐那剽悍汉子肌肤泛起一点一点青黑之色,死状与钟璧毫无两样。   沈泽迈透了一口寒气,道: “好厉害的毒素!”   灰衣人若有所思地望着地上那具失去生命的躯体,自外表观去,瞧不出他对同伴的死有何反应变化。 须臾,他仰起首来向沈泽迈道:   “我们奉命到此取你等性命,还未动手就不明不白先自折损一人,你一定在心底暗暗窃笑吧?”   沈泽迈道:   “沈某哀戚二弟之亡都犹不及,哪有心绪顾到此等小节。”那灰衣人冷冷道:   “令二弟身死,有你们两个同门为他悲戚,不知你俩死了,又有谁会来洒泪一哭?”   口气甚是冷漠无情,虽只淡淡一言两语,却马上使得周遭气氛变得紧张阴沉起来——沈泽迈并非未见过世面之辈,哪会听不出其中含意,他寻思一下,便知今日之局绝难善了,当下道:   “反正咱等已抱有必死之心,足下尽管动手罢,但在动手之前,沈某有一事相询——”   那灰衣人道:   “你问,不过问完事情之后,纵然得释心中疑团,也是死路一条,这又有何分别?依我瞧,你还是不问也罢。”   沈泽迈道:   “问当然要问的,至于死路生路,沈某只有顺着老天爷的安排去走——”   他回答得如此磊落,一旁的 “闾丘温书”不觉暗赞了一声。沈泽迈复道:   “足下可不可以明告,何以欲做此赶尽杀绝的冷酷行为?”那灰衣人略一沉吟,道:   “适才你们天山师弟三人,曾瞧到篷车里丹彤仙姑的面容话至中途,他身后一名魁梧汉子突然插嘴道:   “时刻无多,咱们尽速将他俩解决便了,何须多费唇舌解释此事,在此穷泡磨菇?”此言一出,其余五人登时蠢蠢欲动,个个露出凌厉杀机,举步朝沈泽迈及沈泽迈环抄迫近。   沈泽迈敞声喝道:   “且慢!”   那魁梧汉子道:   “你还有什么遗言要说?”   沈泽迈道:   “沈某师兄弟不过素仰丹彤仙姑风华绝代,是以才动了一瞻仙姑风采之念,而且武林中见过她容貌的大有人在,岂有……”魁梧汉子不耐打断道:   “废话连篇!你可知咱们八人一路远远跟随在丹彤仙姑所坐的篷车后头,遇有瞧见仙姑容貌之人,咱们继后就将他送上西天极乐,这一路下来,在咱们手底下获得超生的,少说也有数十人之伙了!”   语歇,复行迈步逼前,沈泽迈及沈泽迈情知这一战在所不免,遂相继解下腰间佩剑,凝神以待。   那灰衣人右手有意无意当胸举起,五指搭在左腕之上,掌势移动间,隐隐罩住沈泽迈前胸、双肋、喉头十二处穴道。   沈泽迈骇然一呼,在他的经历中从未有过一个照面就被敌人罩住穴道,何况自己长剑犹未出手。虽说是自己一时疏忽大意致为敌所乘,但那灰衣人武功之诡异,简直是闻所未闻,见所未见,他双目四转,竟找不到一丝一毫 空隙得以出剑反击,似乎只有束手待毙的份儿——霎时他面色由灰而白,呆呆立在原地动弹不得,沈泽迈敢情瞧出他情状有异,低声问道: “三弟,你怎么啦?”   他去不知沈泽迈已处于生死一线之间,只要那灰衣人动一动指头,来不及应付便得暴死当场。   忽然那许久未曾开口的 “闾丘温书”一晃身,掠到对峙的双方中间,面对着灰衣人。   “闾丘温书”慢条斯理地道:   “老夫曾闻江湖人言,丹彤仙姑非特风华绝代,抑且心地皎洁一如子云霁月,尔等却紧随在她后面辣手杀人,岂不有违慈悲本旨?”   那灰衣人斜睨了他一眼,道:   “尊驾既非天山派人,便请快快避开,免惹是非。”   “闾丘温书”淡笑道:   “老夫一生所惹的是非也太多了,自学剑伊始,便无法摆脱武林中的是非恩怨,又哪里在乎这场麻烦事儿。”   灰衣人沉声道:   “如此道来,尊驾是要把这趟浑水搅得更浑了!”   “闾丘温书”默然半晌道:“这样吧,你先回答老夫一问,如果能令老夫满意,我就撒手不管,你认为如何?”   灰衣人身侧的魁梧大汉怒叫道:   “你是什么东西?咱们得看着你的脸色行事么?……”话未说完,视线无意触到 “闾丘温书”那宛似鹰隼般的凌厉目光,突地无端打了个寒噤,再也说不下去。   那灰衣人眼珠一转,道:   “也好,咱家答应你了。”   此言显得十分低声下气,他左右六个同伴立刻露出讶然之容,猜不出绿衣人缘何示弱于对方以至于斯?   “闾丘温书”一字一语道:   “你等八人可是桃园露屋所派遣出来的爪牙?”   那 “爪牙”称呼甚不中听,但他所强调的乃是句中的“桃园露屋”四字,所以尚不致导致强烈的反应。   灰衣人神色一变,旋即恢复正常,道:   “此话间得可笑之极,咱们与桃园露屋连半天云也沾不到一点边,尊驾凭什么捕风捉影,硬指……” “闾丘温书”打断道:“然则你也知道桃园露屋这个地方了?”   他言词犀利,使人连琢磨考虑的余地都没有,灰衣人顿时露出凛惕之意,愣了一愣始道:   “我说过我知道么?”   “闾丘温书”冷冷道:   “你支吾其词,答覆得并不好,看来这桩事老夫不能袖手不管了。”   灰衣人道: “你待如何管法?”“闾丘温书”道:   “简单得很,只要有老夫在,天山二剑便不许让尔等随便给宰了!”   灰衣人勃然怒道: “你若嫌命长,就试着管一管看吧!”   “闾丘温书”但笑不语,似乎未将灰衣人恫吓之词放在心上。沈泽迈轻 咳一声道:   “足下盛意可感,今日之事沈某师兄弟二人已足够打理,想不致于如足下所说,让人随便就给宰了,足下请自走……” “闾丘温书”摆摆手,阻止沈泽迈续说下去。   他转朝灰衣人道:   “方才老夫冷眼旁观,见你一举手之间,立刻施用‘九转拂穴’手法,遥罩敌手大穴,迫使对方不及还手,功力之高足可挤入一等高手之林而毫无逊色,像你这等人物尚且为人所用,老夫很为你可惜。”   灰衣人一晒道:   “你若寒了老子,那就夹着尾巴……”   下面 “滚蛋”二字犹未出口,陡然眼前一亮,一道寒森森的白光飞起,“闾丘温书”剑子已自出匣——灰衣人道: “准备动剑了么?”   “闾丘温书”手指轻轻抚弄着剑身,道:   “老夫封剑二十年,岂能在一些魍魉蟊贼身上破誓了。”灰衣人道:   “但是你分明已亮出剑子,犹说封剑……”   “闾丘温书”截口道:   “所谓封剑,便是誓言能能剑子杀人的意思,老夫虽然亮出长剑,并没有打算在剑身涂上你们七人的鲜血。”   灰衣人一怔,旋会意道:   “然则你凭一支剑子,就想将咱们吓走?”   “闾丘温书”冷冷道:   “你以为老夫办不到么?”   灰衣人突地仰天暴笑起来,回首向其余六人道:   “你们都听到了没有?这位大剑客不敢真枪实刀动手,仅凭一支剑子摆在手上做做幌子,便想将咱们唬走?哈哈,天下可还有比这更荒唐的事?”   他笑产前俯后仰,险些连眼泪鼻涕都笑了出来。   那魁梧汉子嗤之以鼻,道:   “如果咱们一遇上敌人亮出长剑,就吓得拍马走路,那咱哥儿还能在江湖上混么?……”   另一名大汉道:   “这人也许是发狂病了,说不定还是个失心疯子。”   一旁的天山门人沈泽迈和沈泽迈也觉 “闾丘温书”吹嘘得太过了,心想他或许一时情急,才会说出那等荒诞不经之言。   “闾丘温书”冷冷一哼,哼声里隐隐露出无比森冷的味道,霎时道上众人的视线都集中在他身上。   这时日正中天。   “闾丘温书”手指拂弄着剑柄上的穗丝,缓缓推出长剑——他长剑推出之势极为徐缓,绝无任何出奇之处,猛闻 “呜”地一声怪响扬起,剑啸之声呼呼不绝,寒光霍霍绕体而生。   对面七人陡然同时感到一股凌厉无比的 “杀气”自对方剑身上透出,迅即陈逼而至——那股奇异的 “杀气”来得突兀无比,灰衣人与同伴虽则立在十步之外,却都隐隐感到有如面对死神,随时对方都可出剑,轻而易举击毙自己!   此刻那七人包括灰衣人在内,心中不约而同生出一种怪异的感觉,仿佛自己已完全丧失抵抗能力,只有听人予宰予割——推究起来,所以会有这种感觉,似乎就因那难以言喻的 “杀气”而生!   旁立的沈泽迈不知不觉已是冷汗遍体而流,暗忖:   “这自称闾丘温书之人一出剑,就带着如此逼人的‘杀气’,使敌手在剑身所透出的 ‘杀气’下斗志丧失无遗,据我所知,天下使剑者能达到此等地步的只有少数二三人而已,难道他是……”忖思至此,他再也不敢往下追想下去。   七人陡然之间面目失色,豆大的汗诛不住自两颊滚落。良久,灰衣人才猛然惊醒,沉下嗓子一字一字道:   “你——你是失踪已达二十年的职业剑手……谢……金……印……”   刹时一众高手有若被一把巨锤狠狠地敲了一记,几乎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所闻了。   诸人眼中都露出警戒的神色,连天山二剑亦不例外,他们心底禁不住在咀嚼着那带点传奇性质,而又令人心寒恐怖的名字。沈泽迈心中喃喃道:   “魏哲茂……职业剑手魏哲茂竟然又神秘地出现了,难道武林中又要成为一片腥风血雨么?……”   只听 “闾丘温书”淡淡一笑,道:   “朋友你瞧走眼了。”   此言不啻否认他是灰衣人口中所称的魏哲茂,不知如何,沈泽迈与梅尚林一听他否认之语,内心反而有一种释然的感觉。灰衣人一语不发,面色出奇的凝重,终于他一挥臂,偕同其余六人转身如飞走远了!   待得七人身形杳然不见,沈泽迈方始长长透出一口大气,他徐徐回转身子,突然,又发现了一桩怪事——只见在他身后那还有 “闾丘温书”的影子在?那“闾丘温书”竟在顾盼之间,在他们眼下消失了!   天山二剑相顾骇然,过了半晌沈泽迈才嗫嗫道:   “三弟,你瞧见那‘闾丘温书’走没有?”   沈泽迈恍若未闻,只是一个劲儿喃喃道:   “世上竟有这等轻功……世上竟有这等剑手?……”沈泽迈余悸犹存,道:   “那人果然仅凭一剑在手,立将不可一世的七个大汉吓走,若非魏哲茂重出,又有谁能够办到?”   沈泽迈道:   “但是他方才不是否认过他是魏哲茂了?还有刻前他所使的闾丘剑门起手式—— ‘风起云涌’,也是一丝不假的啊,总不会说,他又是‘魏哲茂’,又是 ‘闾丘温书’吧!……”沈泽迈苦笑道:   “愚兄也愈想愈觉紊乱了,拿今晨咱们所经历之事而言,又有哪一件不是煞费人猜疑,那两辆篷车的主人尤其是个谜!”   沈泽迈道:   “两辆篷车里所坐的神秘女人,咱们都看见了,其中一辆的女主人必是丹彤仙姑,另一辆所坐的那个脸色苍白幽灵一般的女人沈泽迈急急打断道:   “别管那女人是谁了,可怪的是,二辆车上的女人似乎都不愿让人瞧见她的面孔,咱们因就一时好奇看了一番,二师弟才会糊里糊涂送去性命,此外那八个陌生汉子也尾随要来杀害你我两人,有亏那 ‘闾丘温书’解围。”   沈泽迈道:   “那自称‘闾丘温书’者,若真是职业剑手魏哲茂,我宁死在八个陌生汉子手下,也不愿与他相对而立,尤其他推剑时所透出的尖锐 ‘杀气’,令我感到较之死亡犹要难过……”   言犹未歇,突见道旁灰影一闪,走出一个年约五旬的峰改老人来!   天山二剑齐地一怔,那峰改老人踏着沉重的步子朝道上行将过来,他一壁走着,一壁自言自语道:   “魏哲茂……嘿嘿,我可不信世上有借尸还魂之人!”   沈泽迈与沈泽迈彼此对视一眼,那沈泽迈冲着率缎老人一揖,道: “这位老先生……”峰改老人寒声打断道:   “尔等二人小心听着,将来你俩返回师门,或在武林中走动,无论是谁问起你们老二死因,绝对不准透露出今日之所见所闻,记住了么?”   他一劈面,便向天山二剑道出一连串命令字句,林、梅两人登时为之大大一愣,半晌说不出一句话。有顷,沈泽迈呐道:“老先生你说什么不准……”   峰改老人不耐道:   “不准你们透露出一言半句今日所经历之事,莫非要老夫叮嘱第二次不成?”   他说得斩钉截铁,若以沈泽迈往昔性子早就拉下脸来,先干上一场再谈,但在今番连遇怪事之后,他已成惊弓之鸟,不敢轻举妄动。   沈泽迈道:   “老先生的意思,敢是要沈某编造一个敝二弟所以身死的谎言,去蒙骗师门,甚或其他武林同道么?”   峰改老人颔道:   “正要你俩如此!”   沈泽迈道:   “敢问老先生要咱师兄弟这样做,动机何在?”   峰改老人不应,沈泽迈插口道:   “老先生可是与今日发生之事有所关连么?”峰改老人厉声道:“胡说!   尔后你若再信口开河,就会立刻尝到恶果,老夫警告在先,莫谓言之不预。”   他声音和表情忽然变得十分凶恶可怕,沈泽迈私心惕然。沈泽迈深吸一口气,道:   “若然沈某不答应呢?”   峰改老人仰面向天,微露冷笑道: “那么老夫迫不得已,只好当场宰了你们俩人!”   沈泽迈一笑道:   “今日声言要宰掉咱师兄弟的人可多着哩,老先生算是第三批了。”   峰改老人冷哼一声,道:   “你以为老夫没这份能耐么?”   沈泽迈岔开话题,道:   “请教老先生大名?”   峰改老人道:   “老夫段元忠。”   沈泽迈露出讶然之容,期艾道: “近日江湖风传,安然堡继段景住 之后出了一位新堡主,那便是你老先生?……”   峰改老人段元忠阴笑道:   “你知道的倒也不少。”   沈泽迈全身突然像一只泄了气的皮球,默默对自己呼道: “老天!敢情咱家正在走上霉气乖运,否则今日所碰到的怎么老是一些凶魔煞神?”当下垂头丧气道: “既是段堡主吩咐,区区二人当然除了应允之外,别无他途可寻。”   段元忠道:   “你还算知机,晓得见风转舵,不愧是天山三剑之首。回天山后,你可代老夫向令掌教谷真人致意一声,要他别忘了昔日应诺老夫之言。”   沈泽迈道:   “这个沈某自当代为转告。”   段元忠道:   “老夫本当取你俩性命,但念在令掌教与老夫曾有过一段特殊渊源,目下也不为己甚,老夫走了。”他往前行不数步,忽若有所思,又停步回过头来。   沈泽迈惑道:   “段堡主尚有何事见教?”   段元忠沉声问道: “今晨你可曾见到一个穿着一袭浅紫色衣衫,骑着一匹花驹的少女,路过此地?”   沈泽迈抢着答道:   “有啊,数个时辰前,咱们才在前面木桥上和她错身,后来她偕同坐在篷车前头一个少年一道走了。”   段元忠自语道:“一个少年?莫不成……是他?……”沉吟间,一纵身,往前方道上疾掠而去。   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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