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胜算
     藏身于近处树上的峰改老人段元忠听得分明,也不禁骇讶交集,心道太昭堡形势险要,防卫又如是森严,多年来几乎无人踵临,昨晚自己就在宣武楼附近发现敌踪,想不到竟还有人潜入石屋谋不利于残肢褐衣人,假若他没有谎言造谣的话,这个现象就颇值得警惕了。   洪安易可没有想到那么多,暗笑道:   “老狐狸露出爪牙试探来了!”   残肢褐衣人道:   “只是那蒙面人大约未能将棋道运用到武学上,虽则来势汹汹出剑向老夫连斫数下,但却后劲不继,反被老夫以毒芒伤了左肋,嘿嘿,那芒针倒非凡品,针尖上满喂毒甲天下的玉花之毒……”那 “玉花之毒”四字一出,诸人心子俱为之一寒,洪安易道:果是天下至毒,不知那身中此毒的人还有救没救?”   残肢褐衣人阴笑道:“嘿,没有救啦,除非那人央求老夫与他解药……”   说到这里双目寒光斗射,盯住洪安易道:   “小哥儿缘何要问这个?总不成那蒙面人就是你么?”洪安易朗笑道:   “阁下以为那人会是我么?”   残肢褐衣人寻思一下,道:   “不是你,不是你,否则岂非与老夫心中所想大有出入。”   他移开目光投注到司马俱身上,后者被他瞧得有些不自在,出声道:“老先生,你……”   残肢褐衣人打断道:   “方才老夫瞧出这位弟台棋力本颇为高明,就是过于魂不守舍,下棋之中最忌心有旁顾,否则落子稍有差失,便全盘尽墨了,嘿哩……”   司马俱一怔,转身欲走,那残肢褐衣人却在这时忽然道:   “顾总领,你的左臂摆动有些不灵活,莫非是肋上受了伤的缘故?”   骤然之间,司马俱脸色大变,他不料残肢褐衣人会绕着一个大圈子盘诘自己,一时无从答起,但他立刻微笑道:“不,只不过染上了一点小恙。”   残肢褐衣人露出古怪的神色,道: “真是如此么?”接着又摆首晃脑,自言自语道:   “老大那毒芒一旦划破皮肤,毒性迅即蔓延开来,伤口附近泛成紫黑之色,并且肌肤将因而肿起……”   洪安易心念一动,望了望司马俱一眼,果见他左肋上的衣服微微隆起了一块,不觉为他担心起来。   残肢褐衣人朝中年仆人向阳打了个眼色,那向阳三两步走到司马俱近前,道:   “阁下何不将衣襟拉开,让咱们瞧瞧——”   语讫身躯猛地向前一躬,右手闪电般抬起,朝司马俱肋上衣襟抓去。   他出手之快捷,直令人叹为观止,仓促间司马俱不暇多虑,拧身倒退数步, “飒”一响,向阳指缘扫过他的衣襟。   向阳一击落空,毫不停滞欺身掠前,有如附骨之蛆,左手戟指点向顾迁武 “中庭”大穴,另一手则再次抄向对方的肋旁。   这下双管齐出,手法、方位都配合得天衣无缝,司马俱若要避免大穴被触,只有向左或向右闪身,那么衣襟非要被向阳揪上不可,反之则胸前防卫洞开,大穴随时有被点中的危险。就在这当口,陡闻洪安易大叫一声道:“树上有人——”诸人闻声霍然一惊,那向阳双掌不由一窒,司马俱乘机纵身跃开。   残肢褐衣人道: “小哥儿穷呼瞎嚷什么?”   洪安易指着近处一棵大树道:   “适才在下偶尔瞥见树上藏有一人……”   手上所指的正是峰改老人段元忠藏身的大树,段元忠暗暗骂道:   “这小子分明早已发觉我躲在此处,却不早不迟于此时才出声喝破,显见别有居心,莫不是他要设法为司马俱掩饰,是以骤然出声分开褐衣人主仆俩的心神?……”   他欲待飘身而落,公然在诸人面前现身,又碍于身份,自己贵为堡主,在堡内犹须藏首缩尾,窥察他人动静,岂不落人笑话,只是若长久呆在这里也不办法,一时沉吟无着。   段寒雁怀疑地望着洪安易,道:   “你不要信口胡扯,想来……”   她的话旋被残肢褐衣人打断道:   “是不是胡扯,咱们立刻就可以揭破,向阳,你跃上树去察看一下。”   中年仆人向阳应了一声,拧肩冲身而起,陡见树上人影闪荡, “呼”一响,那段元忠不遑多虑,身子一晃,踏着树梢掠得远了。段寒雁脱口呼道:   “果然有人……”   向阳在半空吐气开声,落下地来,残肢人问道:   “瞧见了什么?”   向阳摇摇头:   “那人身法好不快速,我无法追上。”   残肢褐衣人铁青着脸色,俯首陷入沉思之中。   良久,他缓缓道:   “老夫本预定于今日离开贵堡,目下又改变主意了,芒针毒素蔓延后,经过四十八个时辰便是不治之症,那蒙面人若爱惜一命,可于今夜寅时再到石屋来,老夫或者大发慈悲送与他玉花毒之解药。”   洪安易心中暗道:   “大发慈悲?哼,只怕是另有作用罢了。”   司马俱面色连变数变,但仍力持镇静,不使自己发出声音。中年仆人天风推着残肢人走了,洪安易忽然想起一事,在后面高声道: “敢问老先生一句——”   残肢人头也不回道: “问吧。”   洪安易道: “老先生既能够使用玉花之毒,敢问可是来自桃园露屋?”   残肢褐衣人阴阴道: “小哥儿你话说得太多了!”   一问一答间,中年仆人向阳已推着轮椅绕过花园,走上廊道去了。   司马俱朝洪安易投以感激的一瞥,也自转身而去。段寒雁待得他去远,方始转身朝洪安易道:   “看来我是把你低估了,你是个相当可怕的人物。”洪安易耸一耸肩,道: “在下但求与人和睦相处,姑娘竟有这种想法,很令我觉得遗憾。”   段寒雁哼了声,道: “甭假惺惺了,我难道猜不出你心中所想的么?”   洪安易微凛,外表他依然不得不故作轻松,道:   “姑娘贵为堡主千金,呵呵,那知人之明自然是有的。”段寒雁道:“你刻意欲挖苦我么?”   洪安易道: “姑娘多心了,在下焉敢有这个意思。”   段寒雁改变话题,道:   “我不明白你为何要袒护顾总领?”   洪安易一昂头道:   “袒护他?我与司马兄一非亲,二非故,有理由为他袒护么?这话真是从何说起……”   段寒雁面色一沉,似乎就要发作,转念一想,却忽然幽幽叹了一口气,喑哑着嗓子道:   “你——你心底埋藏有什么秘密,或有什么心事,可不可以对我实说?……”   说着,脸上不知不觉露出诚挚之色。   洪安易心中暗道: “说到秘密,我正要打听堡里所有一切不为人知的秘密呢,你倒反而先问起我来了。”   段寒雁低声又道: “只要你对我实说,我……我答应不向任何人透露……”   洪安易听到对方似乎不是作伪,而又不带丝毫恶意的诚挚语气,便再也不忍心刺伤她了,虽然他弄不清楚对方怎会一下子由盛气凌人转为低声下气,他忍不住暗暗地想道: “女人真是奇怪,你永远也摸不清她们情绪的变化,风冰蓝和段寒雁不都是这个样子么?”当下道: “姑娘是太过多疑了,在下何尝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呢?”   段寒雁陡然觉得一阵愤怒攻心,满脸涨成通红,可是面对着洪安易略带洒脱笑意的神情,不知如何却发作不出来,终于她一跺足,绕过洪安易身侧悻悻而去。   洪安易望着她的背影发呆,就在廊道上,迎面走来了峰改老人段元忠。   段寒雁碎步上前道: “爹,方才你到哪儿去了?”   段元忠道: “在水轩房里,有什么事么?”   段寒雁道: “女儿与阿俱在花圃中下棋,想不到竟有人隐身树上偷窥,而且阿俱……”   段元忠哼哈一声,截口道:“有这等事?那人拿住了没有?”段寒雁道:   “追丢了……”   父女俩边语边行,转瞬已消失在廊道尽头,这时艳阳正炽,园中百花怒放,姹紫嫣红,每当轻风拂过,香气随凤飘荡,洪安易身处此等情境,不觉心旷神怡,一时将身遭烦恼都抛开了。万籁俱寂的黑夜里。   晚风带着凄恻萧索的寒意,呜呜在空中叫号着,夜色如雾,弥漫整个空间,将整座古堡给吞噬了下去。   又是洪安易活动的时候了,他悄悄从上房里溜将出来,匍伏在草丛中,仿佛在等待着什么,草梢覆在他的颊上,使得他有又痒又刺的感觉。   周遭寂静得怕人,偶尔有稀落的促织哀吟交穿其间。   蓦然,前面小径上足音跫然,洪安易屏息静气,眼睛紧紧盯住跫音起处,他心中有一种抑遏不住的兴奋。   月色下,一条瘦长的人影投映的地上,然后 “沙”“沙”声起,那条黑影渐次向荒草及膝的幽径移动过去。   洪安易闷声不响地在后追蹑着,这时风声萧萧,加之前面那人只顾疾行,是以始终没有被他发觉。   那人到一处旷地,打量了地形一忽,自言自语道:   “没错,就是这里了。”   他沿着一棵粗可双人合抱的大树,举步东行十步,又转向西行了五步,定下身来喃喃道:   “不过半年没到,乱草都长得这么高了。”   洪安易凝目望去,藉着淡淡的月色,隐约可见那人身材瘦长,半百年纪,穿着一袭儒袍。   那老儒生哈腰拨开乱草,露出一块方形石板,他环目朝四面望了望,一手握住板上铁环用劲掀起,下面出现了一个洞口,黑压压不见其底!   老儒生轻声向下呼道: “老雷,你在里面么?”半晌不见回应,老儒生急促叫道:   “老雷……老雷……”   少时,下面传出一道沙哑的声音:   “汤烨磊!是你么?”   老儒生压沉嗓子道:   “我是烨磊,老雷,天保佑你还活着。”   下面那沙哑的声音道:   “姓段的酷刑我领教过了,放心,我魏某人生就一副铁铸铜打筋骨,绝对死不了。”   老儒生汤烨磊道:   “你,你肩上的琵琶骨还被锟钢链锁着?”   下面那人道:   “不怪姓段的毒辣,只有怨咱家自己不争气,连琵琶骨都被挑穿了,瞧我丢人不丢人?嘿!嘿!”   说到最后忽然暗哑的笑将起来。   老儒生汤烨磊默然不语,下面那人笑声一停,又道:   “陈俊友怎么不见同来?”   汤烨磊低道:   “你问奚总管么,他已经和邹元缘联络上了,昨夜来过一次,却被姓段的发觉,所以今夜换我潜进堡来……”   洪安易闻言,心子猛可震了一震,暗忖:   他提到了陈俊友与邹元缘两位前辈,难不成他们同是一路之人?……下面那人 “嗯”了一声,道:   “老汤你打听的事情如何?”   汤烨磊放低嗓子道:   “有了一点眉目。”   下面那人声音透出压抑不住的紧张:   “说说看!”   汤烨磊道:   “据我探到的消息,姓魏的并没有死!” 下面那人惊啊一声,道:   “老汤你又以讹传讹了,当年姓魏的在翠湖做案,杀死闾丘温书一门后,桃园露屋的雇主立刻又买雇了姓风的与姓段的两人,去击毙姓魏的灭口,试想一想,姓魏的剑上功力虽高,但能在段元忠及风子石二人联手下逃过一命么?”   汤烨磊颔首道:   “不错,除了传说中那几名武林神秘高人外,就只有司马、武两人联手,始能宰掉姓魏的了。”   下面那人沉声道:   “姓魏的是不是真没有被司马、武二人杀死,姑且不去论它,就以灵武四爵而言,最近就有人发现四爵之一的太乙爵宛若神龙一现在芒砀山露过面,谁敢说这几位前辈不在人世?”   说到这里,他语气渐转沉重:   “武林之中每逾数十年必有奇才,只因这几个人行踪太过神秘,功力究竟高到何等程度,从未有一人见识过,是以连他们生成什么模样,都无人知晓,但知有这么几个神秘的盖世高手,便是他们的轶事,传出来的也是绝无仅有的!”   下面那人道:   “老汤你不惜冒着重重险难,就为了对我讲这些掌故么?”老儒生曹士沅道:   “老雷,我此来要告诉你一个消息——”   下面那人诧声道: “消息?”老儒生汤烨磊沉声道: “奚总管计划于近日中联合少林、武当及华山诸派,问罪段元忠,相机救出老雷你,以咱们数人之力,不愁昔年那一段公案不被揭破,也好为业已过世的吴堡主尽点心力……”   洞内传出颓丧的声音:   “可惜一切都太迟了!”   汤烨磊道:   “老雷,此话是你说得出口的么,你往年的豪气何在?”下面那人道:   “不成,你们万万斗不过段元忠那头老狐狸,再说我这琵琶骨汤烨磊情急脱口骂道:   “龟儿子的,老雷你别那么窝囊废成么?”   下面传出一声长叹,汤烨磊正待劝说下去,陡闻一道冰冷的语声自左侧不远处响起:   “好朋友!欢迎光临安然堡!”   汤烨磊听来人潜到近处,居然丝毫未觉,不禁惊得呆了,他霍然一个转身,只见七步之外端端立着峰改老人段元忠!段元忠双目泛出一股凌厉的杀气,道:   “你姓奚还是姓汤?”   汤烨磊吸一口气,道:   “姓奚姓汤阁下管得着么?”   段元忠重重一哼,道:“看来你是姓汤了,那奚老头额上有个剑痕——”   他晶眸中射出的两道冷电,不住在汤烨磊身上上下转动着,续道:   “老夫杀人之前,照例要问清对方的姓名,也好先向阎王老爷通报一 声……”   正说间,倏然大手一招,汤烨磊立觉一股强劲无俦的掌力自四面八方直撞过来。   汤烨磊心中紧张,不敢出手硬架,急切里蹬步向后闪退,段元忠嘿嘿一笑,猱身而上道:   “若你能在老夫手底下走出十招,便让你走吧。”他掌法一变,一招飞矢穿心掌,挟着飕风宜向对方胸前拍去,汤烨磊见他来势猛锐,心下大为震骇,只有闪身避开,右手五指一拂,反向玄缎老掌指脉门之上击去。   段元忠双掌一挫,尖啸之声顿起,俨然有若暴风雨之将至,掌劲徐徐逼近汤烨磊前胸——汤烨磊须发皆张,显见内心的激动,他单掌居胸连划半圆,两人对了一式,那汤烨磊骇然一呼,身形打了个踬踣,蹬蹬蹬连退数步,到了四步之外,“喀”一声,仰口喷出一道血箭!段元忠阴阴道:   “你认命罢!”   地窖里传出 “老雷”的声音:   “怎么样?老汤。”   汤烨磊举袖抹去唇角血渍,道:   “没事儿,这一掌还打不死我。”   下面那人厉声道:   “老汤,你千万要撑下去!”   段元忠举步迫进,左手一探,又自递出一掌,汤烨磊情知要逃也逃不掉,他心一横,挥掌迎了上去,刹时双方又干上了。洪安易藏身之处距离太远,战况便无法瞧得分明,只隐约觉得两人掌力雄浑,周遭草叶被震得漫天横飞。   他强自捺住一颗忐忑不定之心,起念要悄悄走近一些去瞧个究竟,然而就在这时,忽然一只手搭在他的肩胛上——洪安易惊道:   “司马兄!你……”   司马俱按指在唇上嘘了一下,示意他不要张声,低道: “赵兄来了有多久啦?”   洪安易道:   “没有多少时候,你呢?”   司马俱细声道:   “小弟么?现在才到。”   他轻轻抓住洪安易衣袖,道:   “今早在花圃里多亏赵兄为我解围,犹未谢过。”洪安易淡淡道:   “些许小事,何足挂齿。”   司马俱道:   “小弟于昨夜闯入石室,行刺那残肢人的经过你都瞧见了?”洪安易点点头,道:   “司马兄的毒伤如何?”   司马俱道:   “那残肢人不是说过,伤者只有四十八时辰好活么?生死有命,老天爷既不要我再话下去,我也只有认了。”洪安易见他只此一语,便将生死大事轻淡描写过去,这是何等恢宏胸襟,不禁心折不已。   这会子,旷地那边忽然一声暴响亮起,汤烨磊被敌手一掌震退数步,身 形一阵踉跄,几乎倒在地上。   段元忠沉道:   “这是第七招,汤某人你还撑得过三招么!”   汤烨磊面色由青而白,胸口剧烈的起伏着,显已无力再战。洪安易抬起头来朝那边张望,只见峰改老人,一步步踏前,他这时要取汤烨磊性命易如反掌,不觉为汤烨磊捏了一把冷汗。身边的司马俱放低声音道:   “咱们得想办法救这汤前辈一救——”   洪安易心想这话应该是自己说的,岂料竟出于司马俱之口,惊诧之余,呐呐道:   “但……司马兄……司马兄你是本堡黑衣队总领……”司马俱摆手道:   “详情我以后再告诉你,目下救人要紧。”   他沉吟一下,续道:   “日前我在附近发现一条秘密地道,连公伯堡主都未知晓,待会儿你我一齐现身出去,你往东行,小弟则迂回绕向西侧,这个方向距公伯堡主较近,他瞧见咱们两人往不同的方向跑,稍为犹豫之后,必会向小弟追来——”   洪安易道: “然后呢?”   司马俱道:   “只要公伯堡主这么一犹豫,我已经藏入那条秘密通道去了,就是将整座古堡搜翻过来,也不会将我找到。”   语声一顿,复道:   “赵兄是否愿意帮忙?”   洪安易突然觉得热血上涌,激动地道:   “在下正要问司马兄同样一句话呢。”   司马俱面露喜色,道:   “那么?咱们是朋友了,是不?”   说着伸出右手来,洪安易一怔,旋即领会他的意思,遂将手递出,两只手紧紧握了一握,那自对方手掌中传出的豪放友情,有如醇酒一般流入两人心田。   司马俱道:   “赵兄,起——”   他打了个招呼,两人同时自草丛中窜出,司马俱改变嗓子扬声道:   “姓段的老杂种!有种跟我来!”   喝声里,身子一振,朝西面迂回绕去,同一忽里,洪安易亦自往另一个方向掠出。   段元忠一掌就要将汤烨磊收拾,这时乍见两条人影窜起,掌势不由一窒,沉喝道:   “哪个崽子?”   这一停顿间,二条人影各分西东,已掠出了寻丈之远。司马俱唯恐司马定远不抽身追来,他接着又大叫了一句: “老匹大!你敢跟上来么?”   段元忠何等心机,立刻悟到对方分明有意引开自己,他双目一转,骤然下了决定,身子一纵,不追向破口叫阵的司马俱,反而往洪安易追去!   段元忠这一走,旷场上只留下愣愣而立的汤烨磊,眼望着在黑夜中兔起鹊落的人影发呆。   下面洞窟里那 “老雷”叫道:   “老汤,你不走更待何时?”   汤烨磊何尝不知不能再蹉跎下去,否则便永远没有走脱的机会了,他朝洞内拱了拱手,痛苦地道:   “老雷珍重。”   他将石板盖下,幌身一掠,没入苍茫夜色中。   且说洪安易放足飞奔,出提三四丈远,陡觉背后风声斐然,百忙中回目一顾,见段元忠正紧蹑在后面,这一惊诚然非同小可!他做梦也想不到司马定远会舍近以求远,追向自己,殊不知这正是对方心思机敏过人之处。   段元忠一身轻功好不骇人,但见他随意三两个起落,登时将距离拉短许多,口中冷冷道:   “前面的朋友不要再跑啦,当老夫追不上你么?”   因为夜色黝黑,是以他还未将洪安易认出。   洪安易没命狂奔,突觉眼前一花,一条人影挡住去路。   那人约莫中等年纪,一身文士装束,望着飞掠而来的洪安易冷冷道:   “小子何故狂奔不止?”   洪安易那有余暇与他多口,心中一急,足步微微顿住,后边段元忠可没有丝毫顿滞,身形迅如掣电掠将上来。   中年文士恍然若有所悟的 “嗯”了一声,身子未见如何作势便自提升而起,从洪安易头顶跃过,在空中凌虚踏上数步,丝毫没有提气换气的耽搁,便到了五丈开外……洪安易几曾见过这等轻身提纵功夫,他骇讶得几乎忘形大呼。那中年文士在远外将段元忠截住,沉声道:   “阁下可以止步了!”   段元忠眼看可以追获前面那人,孰料人算不如天算,半路又杀出一个程咬金横加阻拦,当下只觉一阵急怒攻心,疾起一掌便往对方中腰劈去。   中年文士信手一挥,登时将段元忠一掌化解开去,他一举手一投足都似蕴藏着惊世骇俗的深厚功力,段元忠乃是一代武学大家,哪会瞧不出来,一击罔效之后,便不再贸然出掌。   他不断思索眼前这中年文士的身份,顷忽里脑际掠过千百个人名,但却没有一人有此可能,当下道: “尊驾何许人?”   中年文士道: “老夫要向你打听一事——”   他年事不见太高,自外表模样观之,充其量不会越逾四十,却是口口声声自称 “老夫”,令人听来相当刺耳。段元忠楞道: “但说不妨。”中年文士一落一字道:   “老夫想要打听,一支镌着金日的断剑——”   语声未尽,段元忠瞿然而惊,道:   “尊驾语中所指的是什么?老夫完全不懂。”   中年文士道:   “既然如此,老夫只有自个儿搜寻了。”   他足步一起,晃眼间便已掠到了数丈之外,朦胧中只见灰色模糊一片,那身法之疾,步履之奇,简直使人无法置信!段元忠哈哈笑道:   “尊驾未免太狂妄,安然堡岂容你说来便来,说走便走么?”“呼”一响,也自举步追上。   远远传来中年文士的声音: “谁说老夫要走了?”   语声亮处,已在十丈开外,段元忠提身纵前,身形有如鬼魅般一闪而过,那等速度,较之中年文士竟似不遑多让!远处立着的洪安易只瞧得目瞪口呆,如非亲眼目睹,他哪里肯相信世上竟有这种身法。   好一会他才猛然想自己应该走了,否则段元忠若半途折回,他非特得暴露身份,抑且有杀身之祸。   然而就在洪安易迈步欲行时,目光偶尔向后一瞟,倏地发见那中年文士不知何时已折了回来,立在他肩后不及三尺之地,不由吓出一身冷汗,暗忖:   “这人欺身到自己背后,居然点息全无,可笑自己犹懵然未觉,若对方有心杀死自己,这一命岂非丢得不明不白?……”那中年文士双眼一动也不动的瞪着洪安易,默然不语。洪安易内心暗暗发毛,道:   “阁下何以去而复返?”   中年文士不悦道:   “小子你多大年纪,当着老夫面前,连一声老前辈也不会叫么?”   洪安易本待反问道:“阁下又有多大年纪?当得上这一个‘老’字么?”   但他天性深沉,所以立刻隐忍下来,遂朝中年文士躬身一揖,道: “多谢老前辈相救之恩。”   中年文士面色稍霁,道:   “这才像话些。不过老夫本意不在救你,是以大可不必说那句 ‘谢’字。”   洪安易道:   “小可倒不以为然,有道是大丈夫受人滴水之恩,便当涌泉以报,老前辈虽无施恩之意,却有施恩之实,异日……”   话未说完,中年文士不耐打断道:   “甭罗嗦不清了,什么古言谚语,老夫听得多了,那完全是一派胡语,看来小子你倒有几分迂不可教。”他想了想,复道:   “但是你模样长得倒不像说话那么迂腐令人讨厌,咱们见面亦称得上有缘,我老人家便指点你一两手也罢。”   言讫,足步在寻丈方圆内连行十余步,身形犹似斜风下飘荡的柳絮,瞧得洪安易目眩神迷,分不出他的身子到底向何方摆动——“呜”“呜”一阵疾风疾转而过,那中年文士纵身一起,迳自扬长而去。   洪安易骇讶过甚,反而冷静下来,俯身一瞧,附近坚逾钢石的地上留着十数只凌乱的足印。   那些足印看似杂乱无章,其实却蕴含玄妙的变化,洪安易一时无从琢摸,只有暂将步位默记于心。   回途中,他情不自禁问:   “这人是谁,武功之高居然连公伯堡主也奈何不得。”   洪安易搜遍枯肠,始终想不出师父曾经提过这么一个人,他满怀纳闷回到上房时,忽然又遇到了一桩奇事。   推开房门,一条窈窕人影立时映入他的眼帘,赫然是那容颜虽艳而神情冰冷的风冰蓝!洪安易心子一震,脱口道: “风姑娘……是你……”   风冰蓝双瞳剪水,在洪安易身子上下转动着,一面自腰侧抽出马鞭,缓缓圈成个吊人皮结。   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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