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梦浮生
“几日不见,旭儿却似乎愈加可人了。看,他笑得多开心!”静嫔抱着旭泽,眉梢眼角都溢满笑意,以往那些冷傲孤僻全不见了踪影。
“是呢,看来旭儿也特别地同静嫔姐姐亲近,只要静嫔姐姐一抱他,他就立刻笑了。”慧嫔也在一旁凑趣。
悯柔端起身旁几上的一杯普洱,抿了一口,笑道:“你们可别看他这会儿听话,待到晚间,却总是不肯好好睡觉,总要闹的人起来三五次,带累我一夜无眠。”
“怕不是病了?还是找御医来瞧瞧吧?”静嫔一听,略微担心地道。
悯柔一听,下意识地望了望慧嫔,别有深意地笑道:“说得也是,还是找叶御医来瞧瞧,也好让人放心。慧妹妹,你说是不是?”
慧嫔一听便红了脸,一边绞着手帕一边细如蚊鸣的声音道:“这事姐姐做主便是了,还问妹妹作甚么......”
悯柔见慧嫔羞赧,更有静嫔在场,便也不再说什么,只是唤了晚晴来吩咐道:“你且去杏林馆找叶御医来瞧瞧小皇子夜啼的毛病。”
晚晴答应了一声正要转身离去,悯柔却好像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,又叫住了她:“对了,前几日我向四王爷借了一本《幼学琼林》,就在里面的桌上。你去拿了,回来时顺便替我还给四王爷吧。”
谁知晚晴面有难色,迟疑道:“可是...奴婢一会还要往司膳局去找李公公交待小皇子的饮食琐事,怕是分身乏术...主子不如找旁的人去吧。”
悯柔见晚晴的确为难,便也没多想,回头便吩咐了芸儿去还了那本《幼学琼林》。
不一会的时候,叶淳风便来了,替旭泽仔细检查了一番,只说皇子年幼,容易受惊罢了,并没有什么大的病症。
众人放下心来,悯柔抱过旭泽,装作无意地对慧嫔道:“慧妹妹,劳烦你和叶御医进去开方子吧,我和静嫔姐姐带旭泽出去散散心。”
慧嫔红着脸答应了。
悯柔向二人微微一笑便离去了。静嫔看了看有些不知所措的二人,心中大概也明了了七八分,不由得叹了口气,转身跟上了悯柔。
悯柔和静嫔缓缓地走在玲珑花砖铺就的宫道上,身后只跟着燕草和素兰。
秋风起兮白云飞,草木黄落兮雁南归。二人感受着已然浓重的秋意,随意地闲聊着。
“妹妹真是好福气,能得了旭儿这样可人的孩儿。真是羡煞旁人。”静嫔感慨地道。
悯柔知她定是又想起了自己还未出世便夭亡的孩儿,心中同情,惋惜道:“其实姐姐何必伤感。姐姐如今也不过花信之年,只要从此不再隐居深宫,不问世事,自然还有许多机会拥有自己的孩儿的。”
“呵呵,妹妹若真如此想,可就太天真了。”静嫔苦笑着,然而笑着笑着却又忽然有了泪,“其实我又何尝不知‘留得青山在,不愁没柴烧’的道理,只是世事并非都如你所想的那般简单。我只是不想再承受第二次失去的苦痛罢了......”
悯柔心中一动,正欲再问,却又被静嫔打断了。
“妹妹可知慧嫔与叶御医的关系?”静嫔一边拭了泪,一边问道。
悯柔大惊,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回答。
静嫔见悯柔神色有异,便知自己所料不差,无奈叹息道:“妹妹放心,姐姐并不会同旁人多说什么。只是这世上哪有不透风的墙,若是有一日东窗事发,妹妹岂不是引火烧身?这包庇纵容,知情不报也是大罪,纵使皇上宠信于你,只怕也不得不对你有所惩戒,否则如何堵住悠悠众口?何况你如今有了旭儿,怕早就是他人的眼中钉,肉中刺了,何苦还授人以柄?”
“多谢姐姐这般肺腑之言。妹妹知道姐姐今日这番话句句是为了妹妹着想。只不过......”
“只不过...?”
“宫中女子无不如一叶浮萍,身不由已,所能倚靠仰望者唯有一人。倘若不得,相依相偎者也便只有彼此。本是同根生,相煎何太急。彼时她有难,我如何忍心袖手旁观?”
静嫔沉默了一会,终于还是说道:“倘若你不在这帝王家,那该是多么大的幸事......”说罢便带着素兰自顾自地离开了,只留下悯柔在原地望着她略带落寞的背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