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无忆似乎并不在乎屋内还有两个人,只是抱着山岚突然勉强自己流着泪的容颜扯起一个微笑,缓缓的开口了:“山岚,你还记得我八岁的时候第一次见你吗?那个时候的你真的很漂亮。”
山岚也笑了一下却吐出一口血来,风无忆伸手用袖子为他将血渍擦干净:“和现在一样漂亮,一点也没有变。我真该让你死在战场上的,可是我舍不得,明明知道是暮色,可是那么漂亮的娃娃总想留在身边。”
风无忆将头抵在山岚的肩头:“山岚,我总是说不过你,不肯认输。今天,我认输了,你曾说若哪日你说不出话来,我定会伤心。今日一语成戳。我不仅仅是伤心,你为了让我认输,非要这么任性吗?”
山岚褐色的眸子动了动,用虽然笑着却也流出了眼泪,挣扎着手握住了抱着他的双臂,握的指尖都发白了,口里涌出更多的血,却被风无忆再次一点一点的擦干净。
“我知道山岚你最爱墨陵蓬草做的小玩意,本来还买了带给你。嫣儿还让我带了你爱喝的酒。你哭什么?被人留下来的是我又不是你,你伤心什么?”风无忆这话刚说完,山岚似乎是忍不住笑了,但却引起了剧烈的咳嗽,血已经染透了风无忆的衣袖,但她似乎毫无察觉的还在擦着:“山岚……我知道的……你不说我也知道,山岚最最喜欢的人是我,山岚……”风无忆伸出手握住了山岚的手,那手已经逐渐冰凉,山岚的意识也慢慢的涣散:“我知道山岚的心意。我一直都很像感谢山岚照顾我,逗我开心,为我煮各种各样的粥喝。我不能爱山岚,但是你却是和我生命一样的存在。你为何要去捧风色流云,山岚?我不是告诫过你们不可以动风色流云的吗?为什么要去碰它?它带走了那么多人还不够吗?”
山岚摇摇头,褐色的眸子已经没有了光,但是却依旧努力的睁着眼睛,微笑着。
风无忆闭上了眼睛:“因为这样,你想要干脆用生命毁掉它吗?让他在你这里彻底终结,这样就没有任何誓言束缚着我了,是这样吗,山岚?”
几乎看不见的点头,和努力挺起的胸前鼓鼓的衣服,让风无忆腾出了一只手伸进他的衣襟,掏出了一本染了血的册页,深蓝色的锦面正是他刚能起身时管梧桐要的。梧桐一直不知他在晚上在里面写些什么,也没有问。现在才看到皮子上写着的三个字《食粥记》。
看风无忆拿了那个册子仿佛是松了一口气,手彻底的垂了下来,眼眸闭上,再也没有了气息。风无忆并没有嚎啕大哭,反而是眼泪渐渐止住了。反手抽出了云龙,入了鞘,只是抱着山岚,手里拿着那本册子。
一直没有出声的风若耶缓缓的开口了:“姨母,无论如何,让山岚将军入土为安吧。朕现在叫人来为他整理一下。”
风无忆并没有回答他,只是看了他一眼问道:“陛下可知道这里记录了什么?”
“不知。”
“我体寒胃虚,御医束手无策。山岚日日为我试粥,十年里调制粥食百种。山岚曾说过,这粥只给我喝,绝不写出。我也只喝山岚熬得粥。敢问陛下,是什么让山岚知道自己命不久矣?”
“朕也奇怪,姨母为何要杀山岚将军。不过是一块古玉,虽然珍贵,但……”
“陛下。”风无忆打断了风若耶的话:“陛下真的不知‘风色流云’的来历。”
“朕不知。”风若耶面色如常。风无忆看了他半天闭上眼睛:“那陛下最好永远都不知道。”抱着山岚已经凉透的身体:“永远都不要让我知道,你知道。陛下。”
暮色山岚,留了十年,还是没留住这太美的暮色。十年前,我还是个小女孩时在那黑暗中看到了你那一丝光,即使是暮色也依旧亮的耀眼。时间太久,我本已经习惯了山岚环绕却忘记了这是暮色,上天终是要收回的。你用生命结束了‘“风色流云”带给我的所有不幸,但若要我选择,我倒宁愿选择那个有你的梦境,永不醒来。